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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念变成一条线
在时间里面漫延
长得可以把世界切成了两个面
我不知道忘记或者是记起一个人的时间需要的底线是多少。在每一个下着雨的清晨起床，看见掠过空气的清澈，呼吸的味道亘延很长很久的线索。
让我想起了那个多雨的城市和潮湿的快乐和悲伤。
或许人回忆的最初，是人变老的开始。
我想起落落在青石板上走路发出的啪嗒声响，甚至记得起她身上发出的雨水和树叶什么混合起来的味道，淡淡的，青青的。她回过头来冲我眯着眼睛笑。然后转身很快地走路。发出啪嗒的声响。
有时候这些会出现在我的梦里。她轻巧的脚步和青色的笑容。然后就转身而去。越走越远。好象我们从来都在追寻的某些东西。清楚而遥不可及。
他在春天那一边
你的秋天刚落叶 刚落叶
我喜欢喝有薄荷味道的饮料。这个习惯维持了很长的时间。有时候在酒吧，看见身边的人们在喝酒，喝各种各样的果汁，喝莫名其妙的液体。而我就只喝薄荷冰水。我有时候会喝许多，喝得感觉胃里已经盛不下，然的后就会从眼底流出来。薄荷水流成的眼泪也是凉的。我只喝薄荷水，然后流成眼泪。这样做只是为了让自己感觉通透。
从前有个男孩子说我人也是青色的。他指着我手中的饮料说，跟你喝的东西颜色一样。
我不知道喝什么东西人也会变成这个颜色。可我还是相信了他。
我叫落落。落叶的落。爱的东西是薄荷水。曾经，还有一个说我象薄荷水一样是青色的男孩。
现在我已经快30 岁。可是我还保持着喝薄荷水的习惯。增加的习惯是回忆。神态象一个人老珠黄的女人抚摩她的红嫁衣。
戒指中倒映出的爱情
我的脖子上用丝线牵着一只很细的小戒指。看起来已经褪色。上面有粗糙的星星斑迹。很多人都对它表示好奇。因为它太小了，也太旧了。套在一个男人的脖子上，怎么都觉得很怪异。
我从没有跟人说过。可是它在我胸膛上跳跃着。轻轻的。身体带着斑迹。
第一次看见这只戒指是在很多年前了。那个时候身边还有落落。是她大叫一声然后把它拿出来，捏在手里举到我面前给我看。她笑着问我：“好不好看？好不好看？”我才看清楚了它。是一只很小的戒指，用波浪形圈出一个小环，上面刻着一些花纹，在落落手指间发着耀眼而廉价的光。那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家我们经常光临的小店。落落喜欢各种各样希奇古怪的小玩意儿。
落落接下来把它套上了自己的中指。她小小的手在我眼前晃着。一副高兴劲儿。她问我好不好看。我问了店里的人它的价钱。他们说是三块钱。
后来我把落落拉出了那家店，落落一脸委屈地走进阳光。
我很喜欢落落。认识她的时候我们刚刚毕业。我每天去一家小店买一个牌子的烟。她总是在买小店自己冲调的薄荷水。然后坐在门口的一大块青石板上慢慢把它喝完。我走过她身边，她抬着小下巴盯着我看。她皮肤很白，在阳光照耀下可以看见脸上细小的绒毛，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朦朦胧胧的光晕。让我觉得她好象是透明的，又泛着些她手里拿着的薄荷水的青色。有一刻，我砰然心动。
那时侯我刚刚找到工作。而她也刚刚毕业，没有事情做，整天无所事事。于是我小小的阳台上就多了很多花花草草，房间里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小玩意儿。还有一个整天忙忙碌碌笑呵呵的落落。
她喜欢逛小店，喜欢买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回去精心地摆起来。我记得落落买过一只五颜六色的风车。她举着它放在自己的眼睛前，透过它看天空，竟然会咯咯笑出声来。
我工作的很累。不是身体上的累。是一成不变并不被承认的沮丧。我用了很多时间来抽烟。有很多时候一言不发。在这个时候，落落就把角落里的那些小东西拿出来，用一小块布洗了又洗擦了又擦。那些布做的东西都被她用肥皂细细地洗过，然后在阳台上的绳子上用夹子挂成一排，在风中静静地飘着。
偶尔我会在阳台上抱住她，亲吻她小小的嘴唇，握住她纤细的手指。她很乖地靠在我身上，象一只安静的小动物。偶尔我会发无缘无故的脾气，把她的小玩意儿丢地到处都是。落落不说话。她默默地蹲着，头垂下去，双手无力地抓住膝盖。然后开始收拾被我扔掉的她心爱的东西。
我想，我无法理解她对那些细小的东西的喜爱。现在想起，落落那个时候应该是很孤独。
那个男孩把我带进了他的生活。一间很小的阁楼，一扇小小的窗户，还有一个朝南的小小的阳台。晚上如果天气好的话月亮会透过窗户照进来，洒在床上的光好象能把人融化。我们在那里生活了很久。从我们恋爱开始，到我们恋爱结束。
他很忙。很疲惫。有时候会很凶。有时候会很温柔。他把我抱在怀里，紧紧的，好象害怕我逃走。
更多的时候我一个人。静静地面对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，跟绒布的小兔子说话，还有给我的太阳花浇水。坐在窗下看纪德和毛姆的小说。写一些文字。我很希望他能跟我一起看看我的花，还有陪我去放风筝。可是他很忙。
在一家小店我看见了一只戒指。很小，很亮，很别致。我把它套在手指上，象我所见过的那些女孩子一样，带着满足的神情。我希望他能把它送给我。可是他把我拉出了小店。带着有些沮丧的神情。
我习惯了不去问他。因为我已经很疲惫。
我想他是喜欢我的。
我不敢说爱。我自己也不明白爱是什么。
他也会有时问我，想不想买衣服啊，想不想要什么。我每次都说不要。我知道他工作得很累。其实有一个有上进心的好男孩和我在一起就足够了。他很关心我。夜里总是他醒过来为我盖上掉下来的被子。我走在雨里经常被骂。他眼睛里闪的心疼的光我能看见。
后来他凶的时候越来越多。他尤其看不惯我的那些小玩意儿。他说那些有什么用。他把它们扔得那里都是。他还扔了我的太阳花。
他不懂，我越来越孤独。
他没有陪我放过风筝。没有陪我看过书。连我的花都没有正眼看过。
我也累了。
现在想起来，他那时应该也很孤独。
在跟他分手的那天，我拿着自己的东西走出来，我没有拿我的那些小东西，我把它们留给了他。我路过小店，还是买下了他不肯买给我的戒指。
[未完待续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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